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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子:用文字向同胞“虫兽鱼鸟”致敬

——评韩开春《少年与自然》书系

《科普创作》

张居祥

2018-04-17 21:11

韩开春的《少年与自然》书系即将出 版。认真阅读了他发来的样稿,应该可以这 样说,我之前对韩开春的论断,在这个书系 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即“韩开春不是严 格意义上的儿童文学作家,而应该是一个了 不起的自然文学作家”。

据开春老师说,《少年与自然》丛书共8 本,先期出版4本,即《虫虫》《与兽为邻》 《水精灵》和《雀之灵》。单从书名来看,《虫 虫》以虫字相叠,虽然不置褒贬,但对虫子 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写兽类时,作者则平 等地称其为邻,而写鸟与鱼虾之类水族时, 均以“灵”字相称。书名的变化,反映了韩 开春近几年创作观的转变。

在早期的《虫虫》中,韩开春用“儿 童体验,成人视角”完成关于虫虫的故事讲 述,将一个顽皮孩童的玩虫经历写得妙趣横 生。虫子们在小韩开春手中历经悲欢离合, 玩虫少年自以为拥有一双“上帝”之手,可 以随意操控虫子们的命运。爱之,则百般呵 护,恶之,则肆意杀戮。

《虫虫》(2014年,百花文艺出版社)

我们必须承认,在童年韩开春的心中, 所谓是非、善恶、美丑等标准,只是源于一 个乡村孩子最原始的认知和最朴素的情感, 而在这种标准下做出的判断往往是严重背 离事物本质的。如果完全用童年时的视角来 写昆虫世界,那么这本书的价值可能会大打 折扣。对此,韩开春做了调整,那就是将童 年的体验与成人的视角相结合,来完成关于 虫虫的故事讲述,正是这样的调整,才能够 使韩开春超越童年认识的局限,不时抽身出 来,对童年玩虫行为做不断的反思,从而将读者引向人与自然、人与自己等哲学层面的 思考。

正是基于这种思考,韩开春开始反思 人与自然的关系。其实,人不是虫子命运的 主宰,人无权用那双所谓的“上帝之手”去 决定虫子们的命运。这个认识,自然而然地 映射在以后的创作中。《与兽为邻》中,韩 开春放弃了“儿童体验,成人视角”式的写 作方式,而是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更为客 观地叙述时庄那片土地上人与兽的故事。作 为邻里:误解、矛盾、冲突、友谊……这些 都常有的事,是一种常态,常态的本身即意 味着其达到了某种平衡。同样道理,人与 兽,在大自然中本身就是互为邻里,误解、 矛盾、冲突、友谊……纠缠了上百万年。当 然,在纠缠之中,人与兽也在自然法则之下 达成了一种平衡。在原始时代,人与兽彼此 伤害时,只是各自认命,并不记恨;彼此帮 助时,也很快相忘于江湖。而伴随着人类文 明的发展,人类渐渐走向了食物链的顶端, 从而自命不凡地封自己为万物之灵长,视万 物为刍狗。人与兽之间,由原先的“误解、 矛盾、冲突、友谊”的复杂关系,变成人对 兽的单向度杀戮,自然的平衡就此打破。

人类的杀戮能力越大,破坏力就越强。 进入工业文明时代,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梭罗的《瓦尔登湖》《种子的信仰》《远行》 等一系列自然随笔的问世,形成了一个强大 的磁场,吸引了一大批追随者,人们甚至因 为梭罗的贡献而忽略了其前辈吉伯特·怀特 和詹姆斯·奥杜邦等人及他们的自然著作。 梭罗通过其自然随笔,意在让人们在自然中 去验证,人是可以尽量去靠近自然过“极简 生活”的。与梭罗几乎同时代的约翰·巴勒 斯对“那片回荡着鸟儿歌声的林子和长着野 草莓的田野”,情有独钟。他力图通过其经 典作品《醒来的森林》,完成“把人们送回 自然”的使命。当然,梭罗与约翰·巴勒斯 们的努力并未见多少成效。相反,人与自然 的关系日渐紧张,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 美国农林业生产中大量地使用杀虫剂,导致 环境急剧恶化。蕾切尔·卡逊经过长期的研 究,撰写了《寂静的春天》,表达了自己的 观察与忧思,呼唤环境保护,引起读者轰 动。其本人也因此成为保护生态环境的先锋 和卫士而为美国人民所爱戴。

反观中国今天的环境状况,我们不得 不说,较之百年前的美国,更为严重。中国 人与自然的关系,冲突空前激烈。而我国 很少有作家对此问题做出系统而深入的思 考,更不用说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仔细阅 读韩开春的这个系列作品,我们可以看到韩 开春的创作野心,就是努力破解人与自然关 系的困局。他意识到,在中国,梭罗的“体 验自然”,已无必要;巴勒斯“把人们送回 自然”,更无可能,因为自然已经被破坏殆 尽。如果有人要去写一本类似蕾切尔·卡逊 的《寂静的春天》,去反映自然生态的恶化 程度,似乎也显得多余,因为我们的环境本 身已然充分说明了一切,我们的环境问题空 前严峻。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韩开春写鸟与鱼虾等水族时,书名都 有一个“灵”字,这体现了韩开春对动物的 重新认识与定位。他推翻了原有的标准,从 《虫虫》中的人主宰论,到《与兽为邻》中 的万物平等论,再到《雀之灵》中的推崇动 物论(客观上讲,《水精灵》在叙述过程中, 一定程度上背离了作者的创作初衷,对此, 笔者将另外撰文评论)。

万物平等论,无疑是来自美国极具声 望的“美国新环境理论的创始者”——利奥 波德。他反思了人类的文明,认为真正的文明“是人类与其他动物、植物、土壤互为依 存的合作状态”,真正的伦理应当是“大地 伦理”,是将人类视为“生物共同体中的一 个成员”并自觉维护大地共同体的伦理。韩 开春在此基础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他 没有止步于利氏的“大地伦理”说。因为在 利氏的理论中,人的地位显然还是高于动物 的,所谓的“要求作为生物共同体中的一个 成员,人类要自觉维护大地共同体的伦理”, 人仍是主导地位,对动物的所谓伦理,是一 种高高在上的赐予。韩开春的“推崇动物 论”体现的则是人必须匍匐在大地上,向动 物学习。因为在人与动物的长期交往中,彼 此的友谊,动物可能更为忠诚;彼此的误 会、伤害,动物似乎更容易原谅我们。比如 《雀之灵·麻雀》篇中,在那个声势浩大的 “除四害”运动中,韩开春犹如一个史官, 满怀悲怆的心情,秉笔直书那些人类对麻雀 犯下的滔天罪行:

“大队喇叭里提前几天就通知某一日统 一行动,要生产队的各位社员准备好各种能 够发出响声的用具,连上学的孩子也在老师 的督促下带了脸盆锅铲等工具。到了那天, 大队喇叭里一声令下,鸟铳、鞭炮一起炸 响,就像晴空里响起霹雳一样吓人,所有能 发出响声的东西都被人们用了起来,大鼓、 铜锣、铁片、瓷盆,甚至有的人把烧饭的锅 都提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敲啊、打啊、尖叫 啊,个个都像发了疯一样,尖锐的噪声一浪 高过一浪,那些可怜的麻雀从窝里、草丛 里、房顶上、树梢上被惊起,在空中东一头 西一头地飞来撞去,好多麻雀就这样有的被 撞死,有的被吓死的,更多的是因为被惊吓 不能落下歇脚,飞到最后,实在不能坚持, 就从空中一头栽到了地上,生生地被累死 了,那天晚上,清点‘胜利果实’,集中到 一起的死麻雀堆得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这场屠杀一点也不逊于希特勒屠杀犹太 人、不逊于南京大屠杀……人类的历史,鲜 血淋漓,至今仍让人不寒而栗,冤冤相报, 似乎永无穷尽。彼此和解,难上加难。韩开 春竟然将史书般沉重而又沉痛的话题,不动 声色地融入一个看似简单的关于麻雀的故事 中。人类冤冤相报的死结,在麻雀的世界却 轻易解开:

“好在时间不长就有专家出来说,麻雀 的食谱并不以谷物为主,它的口粮的主要成 分还是各种害虫,对农民来说,是利大于 弊。人们一听这话,知道是冤枉麻雀了,才 赶紧把它从‘四害’的行列中开除,停止了 对麻雀的剿杀行动,这样,麻雀才侥幸逃脱 了被灭绝的命运。到我出生以后并开始记 事时起,麻雀又成群结队地在庄子上到处蹦 跳、叽叽喳喳了,好像压根儿就忘了十几年 前人们对它们的所作所为了。” 麻雀是慈悲,还是智慧,我们无从知 晓,但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与它们相 比,是不是要渺小得多。也许正是基于这 些原因,韩开春,才褫夺了万物灵长那个 “灵”字,并把这个字虔诚地献给了鸟类。 我们在这本《雀之灵》中,完全能够感受到 作者的那份崇敬之情。燕子的美善、喜鹊的 神圣、乌鸦的率性、八哥的可爱、画眉的

浪温、苦哇子的悲情……或美其容,或丽其 颜,或妍其态,或宛转其喉。

《雀之灵》(2016年,晨光出版社)

通过“少年与自然”系列,韩开春对人 与自然的关系的认知,渐渐明晰起来。由玩 虫少年,终于成长为一个负责任的自然文学 作家。韩开春完全凭借一己之力,构建起一 个自然文学的大厦,他站在梭罗、约翰·巴 勒斯、利奥波德等巨匠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一点。“体验自然”“把人们送回自然”“大 地伦理”等理念,都无法解决中国当下的环 境问题。韩开春的探索是具有里程碑式的意 义的。在前人的基础上,我们不妨向动物学 习,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开春的网名叫“自然之子”,每次跟开 春聊天,我特别喜欢看他闪动的头像,那是 一只美丽的螳螂,它仿佛在向我传达某种神 谕,正是这些神谕,让我觉得我可能比别人 更懂得开春作品想要传递的真实讯息。我更 愿意把他的这一个系列看作是向我们的同 胞——“虫兽鱼鸟”致敬的文字。我相信, 万物有灵,它们应该能够读懂一个叫“自然 之子”的自然文学作家的诚意。

梭罗曾说:“到冬天,一听到棠棣、美洲 商陆、杜松这些植物果子的名称,我就会觉 得神清气爽;难道天堂不是由这些简单的树 木果实构成的吗?”我想,对于韩开春来说, 天堂里除了有植物,还必须有那些虫虫、兽、 水精灵和雀之灵。在人与麻雀之间,韩开春 找到了一个对应点,那就是孩子跟麻雀一样: 不记仇。所以韩开春继《虫虫》之后,特别 强调了作品“再回童年,重建天堂”的母题。 是孩子让他看到了希望,孩子的不记仇的美 善品质使他们有资格担负起这一神圣使命。 因此,韩开春用这个系列向自然致意的同时, 他的本意也是向孩子及保有孩子一样纯粹品 质的成人致敬。只有更多的人关注并加入这 个“重建天堂”的工程中来,这个世界才有 可能变得更好、更纯粹。

对于我个人来讲,我是想把这四本书奉 为“圣经”,一读再读的!

作者简介

张居祥,中学高级教师,郑州小小说新传 媒签约作者,《课堂内外高中生阅读》专栏作 者,撰写书评20余篇。业余从事文学创作,发 表小小说、诗歌、散文200余篇。代表作品有 《书痴》《江一鹤》《张二平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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