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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世界》的科幻国际化实践——《克拉克世界》总编尼尔·克拉克专访

《科普创作》

王雪明 李卓芸

2020-04-12 19:28

尼尔·克拉克(Neil Clarke),美国知名 科幻电子杂志《克拉克世界》(Clarkesworld) 总编。2006年,克拉克创办了《克拉克世界》, 并担任总编至今。《克拉克世界》是享誉全球 的科幻与奇幻月刊,至今已有14年的历史, 曾获世界奇幻奖、英国奇幻奖,三次荣获雨 果奖最佳科幻、奇幻杂志殊荣,所刊载的小 说在世界各大科幻、奇幻奖项中均有斩获, 包括雨果奖(Hugo Award)、星云奖(Nebula Award)、轨迹奖(Locus Award)、世界奇幻奖 (World Fantasy Award)等。杂志曾四次获得 雨果奖最佳半专业杂志奖(Semiprozine),尼 尔·克拉克本人也六次被提名为雨果奖最佳 短篇作品编辑。自2015年与微像文化合作开 设“中国作家专栏”以来,《克拉克世界》已 刊登20多位中国优秀科幻作家的五十余篇短 篇作品,成为中国科幻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 的平台。

《科普创作》策划了2019年中国科幻 大会期间针对国外科幻大师的访谈系列,其 中,尼尔·克拉克也在访谈计划之中。但克拉克因故未能参加大会,我们通过邮件对其 进行了采访,就美国的科幻短篇作品市场、 主编经验、中国科幻走出去及科幻产业等话 题与克拉克先生进行了交流。

记者:2019年中国科幻大会您没能到 场,真的非常遗憾。根据安排,您原本要在 大会的一个论坛上做主旨发言。既然您未能 到场,能否简短地与我们分享一下您发言的 主要内容?

克拉克:好的。我一直都期待着参加这 次大会,但是我当天的航班被取消了,我也 感到非常遗憾。我准备了一场20分钟的演 讲,主题是“科幻小说的未来是国际化的”, 主要围绕短篇科幻小说和科幻领域当前的发 展动态,涉及发展历史、我个人的经历及我 的一些观察。我一直都很关注美国科幻市场 在国际上的影响,美国与世界其他国家、地 区的互动及对它们的影响。很显然,这样 的互动交流基本上是单向进行的。在我的发 言里,我将会大致勾勒这种情况是如何发生 的,为什么过去改变这种状况的种种尝试都 失败了,同时还会讲到我们最近在《克拉克 世界》杂志上所做的努力如何以积极而又意 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一定的变革。从这些点 出发,我们可以以非常科幻的方式去看待真 实世界的问题,即构想、希望与梦想。

我正在为原计划在演讲中使用的幻灯 片录制旁白,并希望以视频的形式发布在 You Tube上。

一、科幻短篇小说编辑经历

记者:自2006年第1期《克拉克世界》 杂志出版以来,您就一直担任杂志主编,并 确保杂志每月定期刊发。那么对您来说,确 保杂志定期发行会面临哪些挑战?

克拉克:其实这样的工作几年后就会成 为习惯。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工作可以顺 利进行,但是偶尔会有些事情打乱计划。我 们的团队规模很小,成员生病或突遇家庭 紧急情况都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极大的挑 战,我为这些可能的突发状况都制定了应急 预案,但总是会出现新的问题。令人欣慰的 是,这样的突发状况可以让我们的日常工作 变得不那么无聊。

就我个人而言,令我感到最有压力的是 接近最后期限的那段时间。无论我们多么努 力,都不能让我们在实施计划时游刃有余。 每期正式上线前的几个小时,我都在不停地 打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赶快进入下一期 的工作。

记者:您认为《克拉克世界》与其他科 幻杂志的不同之处是什么?是基调还是主题?

克拉克:也许两者都有吧,但我并没有 花太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总之,《克拉克世 界》反映的是我自己对科幻小说的偏好。杂 志会吸引与编辑品味相似的读者,所以我感到很幸运,我的喜好能与这么多读者契合。

我是一个很容易感到无聊的人,所以我 不会去审视那些已经过时的科幻小说。我对 未知的事情更感兴趣。这意味着要把握当下 的机会,要能够接纳外界各种不同的声音。 对我来说,这就是科幻小说最吸引人的地 方。我们在国际科幻小说和翻译方面所做的 工作在目前看来可能与众不同,但这样的 新颖性会逐渐降低。关注国际范围内的科 幻动向,发表优秀译作一直是我们工作的 一部分,但是谁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新 情况呢?这样神秘的旅程让我们的工作变得 非常有趣,我们的读者似乎也喜欢这种未知 和神秘。


图1  《克拉克世界》杂志

记者:您能跟我们谈谈《永远》(Forever) 杂志吗?您为什么会创办另外一种杂志呢? 它与《克拉克世界》有何不同?您对这两种 杂志各持怎样的愿景?

克拉克:《永远》杂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 个实验,作为一名编辑,当我有机会去编纂 短篇年度选集的时候,就萌生了这个念头, 这让我有机会拓展自己的领域。《永远》杂 志侧重于再版作品,即那些我在之前的杂志 中没有发表的旧作,每期至少包含一部中篇小说。《永远》杂志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 所以不像《克拉克世界》那样拥有免费的线 上版本。如果要我说两者之间的区别,我可 能会说,《克拉克世界》是在展望未来,而 《永远》则在回望过去。此外,《永远》杂志 为我提供了空间发表那些我很喜欢但却不适 合在《克拉克世界》上刊载的作品。

记者:您收到的稿件最常见的问题是什么?

克拉克:最常见的问题是投稿者未能仔 细阅读投稿须知。我们在投稿须知中列出了 一份长长的清单,告知人们我们不希望看到 的题材,比如僵尸,但还是有作者不断地给 我们投这类作品。另外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写 作的质量。我们并不期待会收到完美无瑕的 作品,但如果在小说的第一段就遇到拼写和 语法错误,我就无法继续读下去了,只想进 入下一份稿件的审阅工作(这里我想应该指 出的是,如果作者很明显是年轻人或非英语 母语人士,我们在拼写和语法方面会比较宽 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粗心大意)。 但是,最严重的问题是故事的可预见性,如 果我只看一页就能猜到结尾,那么作者最好 以另一种惊艳的方式来弥补这一点。

二、美国科幻短篇市场的现状与前景

记者:有人说美国有约50种科幻类杂 志,但在中国,专门刊登科幻小说的杂志数 量不是很多。那么,美国的科幻杂志竞争环 境如何?美国科幻小说的读者群又是什么样 的?您认为较多的杂志和读者是使美国创作 出大量科幻小说,并在科幻小说领域占据领 先地位的主要原因吗?《克拉克世界》在这 样的竞争中又是如何生存的呢?

克拉克:这些数字实际上具有欺骗性。 长久以来,美国科幻市场的发展是由小型出 版机构和科幻迷的个人贡献构成的,这些科 幻迷占有市场的大部分份额。大多数出版机 构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而且有不少给作者的 稿酬相当低。我们推出《克拉克世界》的时 候,并没有赶上短篇小说杂志发展的最佳时 机。当时的主要杂志如《阿西莫夫科幻杂志》 (Asimov’s)、《类似体》(Analog)、《奇幻与科 幻小说》(F&SF)等,订阅数量一直在下降, 读者真的非常担心科幻小说的未来。幸运的 是,《克拉克世界》刚好赶上了数字化发展的 浪潮,对科幻杂志的振兴与发展起到了积极 的助推作用。而且我们也很幸运地吸引到了 一些非常不错的作者关注到我们的网页,并 发表他们的作品。此外,我们成功的因素之 一就是适应新的技术,并从中找到了商机。

美国数量众多的科幻杂志确实对不少新 生及现有出版机构的生存形成了挑战。目前, 总体的读者增长速度还不够快,不足以支持 新市场的发展。如果不做出改变,我认为会 有越来越多的出版机构面临停刊的境况,这 对我们来说将是一种遗憾,因为拥有多种科 幻杂志的好处之一是我们可以阅读到丰富多 彩的故事、接触到各具特色的作者,如果放 任杂志停刊的情况发展下去,作为当前科幻 小说发展优势之一的多样性也会减弱。

我们还须时刻牢记,数量并不等于质 量。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杂志停刊,但这很 少会影响到美国科幻杂志社的整体出版质 量。从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我认为中 国短篇科幻小说市场仍有进一步发展的空 间。我个人不太了解中国科幻小说市场的经 济运作状况,但肯定有足够多的优秀作者可 以确保它运转良好。

记者:有人认为美国的科幻小说正在走 下坡路。您同意这种说法吗?您如何看待如 今的美国科幻小说?

克拉克:我不同意。这样情绪化的说 法我只在少数读者那里听到过,他们中有些 人认为只有“硬科幻”才是真正的科幻,也 有人认为美国科幻的“黄金时代”才是科幻 领域的巅峰时期。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 非,但事实上还是有很多人喜欢那些新出现 的短篇科幻作品,而且人数远远超过了不看 好美国科幻小说发展的群体(实际上还存在 包括性别主义、种族主义等在内的第三种群 体,他们也不看好科幻小说,我尽量不去在 意这类群体)。

记者:您创办《克拉克世界》杂志已有 十几年了,您认为这十几年来科幻小说领域 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未来科幻小说在全球又 将如何发展?

克拉克:我们推出《克拉克世界》时, 短篇科幻小说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由纸媒及 围绕它形成的文化所主宰的。那时,全球被 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出版物跨越国界的可能 性非常小。而数字出版扭转了这一局面,科 幻短篇小说领域的人们都在接受这样一个事 实:互联网已经将大家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时 代。例如,在《克拉克世界》上线当天人们 就能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阅读。这是一种巨大 的变化,短篇领域的人们仍在学习如何在这 样的生态系统中工作。这一变化也为更多国 际科幻作品进入美国敞开了大门。对作者 来说,仅仅从纸质提交到电子提交这一变 化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事件,因为这 解决了昂贵的成本问题。数字化出版加上降 低投稿成本,就改变了科幻短篇小说领域的 经济运行方式,你就看到了非常有趣的十年 发展。

记者:自您创办杂志至今,您认为科幻 小说迷和书迷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克拉克:我认为现在阅读短篇科幻小说 的人变多了,而且与此相关的文化圈也在增 多。但是与大多数别的圈子一样,互联网所 带来的影响有利也有弊。

记者:您如何看待科幻出版业的未来?

克拉克:我相信我的演讲标题说明了 一切。科幻小说已经国际化,但它的未来取 决于不同地区的人如何走在一起并且相互影 响。长久以来,美国的作品或英文作品像是 一个入侵物种——在很多地方,译自英语国 家的作品数量都超过了本土创作的作品。这 些作品本身并没有错,但是人们现在应该认 识到,好的故事可以来自世界任何地方,而 不仅仅来自备受关注的那几个国家或个别作 家。当科幻小说不再受单一的地区、观点或 想法支配时,就发展到了最佳状态。但令人 痛心的是,我们喜欢阅读和创作有关外星人 的故事,却常常忽略了来自我们自己世界另 一端的作品。我认为出版业对这方面的变化 开始表现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三、中国科幻文学在美国的译介与接受

记者:您在《克拉克世界》杂志上发 表了许多译文,向读者推荐了很多精彩的故 事,是什么促使您去刊载世界其他地区的科 幻故事?

克拉克: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甚 至把思考扩展到了更广阔的领域——我出版 每个故事的原因都是什么?我认为最本质的 原因是我喜欢在故事中寻找与以前阅读过的 有所不同的东西。对我来说,即使是以一个 新视角去重新演绎一个旧想法,也要比以前 看到过的东西好得多。来自世界其他地区的 科幻故事会受到当地历史、政治、宗教、神 话和文化的影响,这些有可能是我从未接触 过的。这给我带来了全新的体验,我很喜欢。

记者:在内容和写作技巧方面,您个人 对中国的科幻小说作何评价?

克拉克:我本人不懂中文也不会讲中 文,所以需要依靠我信任的人来帮助我。在 过去的五年里,我一直与“微像文化”的 团队合作,他们为我提供了许多我们有意向 了解的中文小说和作者的详细信息。我和我 们的翻译团队关系也很好,有时他们也会为 我推荐一些作品。如果没有这两个团队的协 助,我们不可能推出如此规模的译作。在与 “微像文化”合作之前,我曾出版过几篇科 幻译文,但出版的频率要低得多,而且那些 小说的翻译工作都是在我考虑将它们发表在 《克拉克世界》之前就已经完成的。在当前 的运作模式下,我们要做的工作很多,但是 都很值得。目前已发表的科幻小说质量都很 高,这是这个翻译项目得以继续发展的一个 重要原因。

记者:您是否担心过,推出中国科幻作 品翻译项目可能会导致杂志失去一部分读者?

克拉克:我们之前就发表过一些科幻 翻译作品,所以知道对于这样的内容读者的 反馈都很不错。当然,我们也知道在杂志现 有的基础上向更多的领域进行拓展是有风险 的,特别是以前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所 以我们决定将翻译作品作为在原有基础上增 加的内容,并且我们为此众筹的启动资金可 以维持该项目一年的运转,希望这样可以解 决可能出现的问题。到当年年底,我对我做 的这些决定已经不再存有任何疑虑,不过现 在依然会有一些读者觉得翻译作品读起来有 些困难。

记者:据我了解,每个季度您都会收到 “微像文化”发来的一些小说摘要。从这些故 事中,您期望找到些什么?您如何从中筛选出 可以在《克拉克世界》杂志上发表的作品?

克拉克:是的,虽然项目计划是一定 要发表来自中国的科幻故事,我还是会以同 样的标准对待这些小说摘要和那些通过常规 投稿方式提交的小说。我不会去寻找特定的 东西,如赛博朋克故事,我的标准具有开放 性,有点像移动标靶。对我来说好小说的最 高标准是能够让我为之惊讶。我经常跟人说 我喜欢能够引发我思考和触动感情的小说。 我读了很多小说,好的小说所具备的一个特 征就是能够让我在第二天仍然还想着它。我 基本就是用这种方式从小说摘要中进行筛选 的,当然,我也会从阅读过这些小说的译者 和朋友那里征集一些其他的想法或反馈,在 这方面,我的同事和朋友帮了我很大的忙。

记者:您如何看待那些科幻小说的评 论平台,如Rocket Stack Rank、切线在线 (Tangent.com)、轨迹在线(Locus online)? 这些平台有助于科幻小说创作吗?

克拉克:老实说,我现在不太关注短篇 科幻小说的评论。我很感谢评论者对此投入 的时间和精力,但现在我已经懂得不应当花 太多时间去考虑他们的看法,尤其是他们的 言辞表现出强烈偏见的时候。这些评论终归 仅代表个人意见,如果刚好与你的品味一致 才能凸显它的价值,反之则不然。让人觉得 很有趣的一点是,这些评论很少会影响短篇 小说的知名度。在过去,这些平台的影响力 还是很大的,但如今,人们的口碑,如推特 上读者的正面评价,比那些平台上的评价具 有更大的影响力。

记者:我了解到您正在为出版夏笳的 个人作品选集进行众筹,目前的筹款情况如 何?您为何从众多作家中选择了她的作品? 您认为她有什么样的写作特点?

克拉克:夏笳个人作品选集的出版资 金全部来源于我们今年早些时候进行的一次 众筹活动,筹款活动进展得很顺利,除了 夏笳的作品,我们还将用筹得的款项出版一 本名为《中国科幻新声音》(New Voices in Chinese Science Fiction)的选集,书中收录 的作家作品都是首次以英文形式发表的。夏 笳是以译作形式出现在我杂志上的第二位作 家,从那以后我们合作过很多次,她本人也 是《克拉克世界》的忠实读者。所以,用她 的第一本作品集开启我的翻译之旅新征程非 常顺其自然。我前面提到过我喜欢能够引发 我思考和触动我情感的故事,夏笳的作品已 经多次让我体验到了这两点。

记者:学术界发现,就中国当代小说 在国外的接受情况而言,人们更倾向于将中 国文学看作社会历史资料,而非文学作品本 身来阅读。有学者通过一些主流媒体对中国 当代文学的评论的解读指出,这些媒体倾向 于从意识形态而非审美角度来阅读中国故 事。您认为国外读者对中国科幻小说的接受 情况是否有类似的倾向?由于“反乌托邦” (dystopia)是科幻中一个常见的题材,读者是 否将中国科幻小说看作是了解中国的窗口? 还是会一视同仁地对待国内外科幻作品?

克拉克:刚开始这个翻译项目时,我一 个初衷就是“让科幻小说的翻译常规化”。 我们不希望用专题或专刊的形式将来自中国 的科幻小说作为另类对待,我们希望来自全 球各地的科幻故事能够得到平等对待,没有 任何一个故事是特殊的,我们不会在意这些 故事来自什么地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所 有好的科幻故事。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我 们已经完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是总有人 认为能从这些故事中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我注意到有些评论者试图将这些故事视 为了解文化的窗口,我认为这很不公平。没 有人会因为看过一位新泽西(我住的地方) 作家的故事,就以此来确定那个地区的社会 和意识形态。仅仅通过阅读科幻小说是无法 了解新泽西的,同样,只阅读中国科幻作品 也无法了解中国。试图通过某地区的文学作 品或作者来了解该地区的所有文化是一种徒 劳,但总有人这样做。

四、中国科幻产业的机遇与挑战

记者:您看过电影《流浪地球》吗?您 对这部改编作品有何看法?

克拉克:是的,我在网飞网站(Netflix) 上看了这部电影,我觉得很有趣。这是一 部经典的科幻大灾难电影,拍得非常成功。 《流浪地球》理应获得它当前受到的所有赞 誉和关注,我希望将来能看到更多来自中国 的科幻电影。

记者:在《流浪地球》成为票房热门之 前,中国的科幻电影消费局限在一个很小的 范围内。可以说是《流浪地球》在中国引发 了大规模的公众科幻消费潮流,使得科幻这 一曾经被忽视的产业吸引了大量资源。您认 为这种情况会推动科幻产业的健康发展还是 会对其发展产生不利影响?据报道,当前有 很多电影以科幻主题为噱头吸引观众,但实 际上只是普通的传统电影,例如,刘慈欣的 作品《乡村教师》被改编成喜剧故事,但实 际上与原作大不相同。针对这一现象,您认 为商业化会冲淡科幻创作吗?

克拉克:几十年来,好莱坞一直在对我 最喜欢的一些科幻小说进行“暴力”改编。 我看到我喜欢的一些短篇小说被改编成电影 时,只是截取其中两段文字作为原型,之后 电影的走向就与原著大不相同了。就此而言, 当听到自己喜欢的故事被改编成电影或电视 剧时,我会有点焦虑,这也是很正常的,但 是我必须把它们作为全新独立的作品来看待。

商业化会冲淡科幻创作吗?我觉得很有 可能,但是如果这样做能够吸引一部分人去 阅读原著,而且原著一般来说比改编电影更 优秀,那么商业化对科幻小说未来的发展未 尝不是一件好事,即使这样的好处不只是落在我们自己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商业 化的发展只是拓宽了科幻小说的发展领域, 作为原著的粉丝,我们不必喜欢与此相关 的所有衍生品。但实际上有些人会认为, 对这些改编作品表现出厌恶才能真正显示 你的粉丝身份。

记者:您认为当前的科幻产业发展给科 幻创作带来了哪些机遇和挑战?

克拉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市场 压力是一直都存在的。随着电影、电视及游 戏市场的开发,人们拥有了更多的选择,而 这可能会为那些不适合以前市场发展的故事 提供新的出路。人们会在其中寻找一些特别 的东西,这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一定要说有 什么问题,就是那些坚持认为科幻小说应 当在狭隘范围内发展的人将会面临更大的挑 战。科幻小说形式的多样化会引起一些人的 不满,但这对整个行业的发展来说是有好处 的。墨守成规或一遍又一遍地推出同类型的 故事都不利于科幻小说的发展。

科幻小说作者所面临的挑战中,我能够 想到的一个情景就是他们会因其作品的改编 不当(或没有达到读者预期)而受到指责。更令人感到不幸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作者 自身又没有什么对全局的掌控力。我能理解 他们的沮丧,把指责和不满指向作者是不合 适的。在纸上看来毫无问题的内容拍成电影 不一定行得通。但话说回来,尽管我们(包 括作者)可能不喜欢,科幻产业领域富有创 造力的合作伙伴还是可以有一些自由度对作 品进行改编的。


图2  尼尔·克拉克对中国科幻的祝福

采访者简介

王雪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学院副教 授。研究兴趣为科幻文学翻译研究。

李卓芸,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学院硕士 研究生。

①本访谈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中国百年科幻文学翻译研究”(项目编号:17YJC740091) 的部分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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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创作》创刊于1979年,是中国创办较早、具有较强社会影响力的综合性科普期刊,由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主办,面向国内外公开发行。从办刊开始直到1992年更名为《科技与企业》杂志,中间历经14年。 2016年6月,《科技与企业》因变更刊名停刊。同时启动《科普创作》复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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