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科学插上艺术的翅膀
中国科普作家协会
尹传红
2017-09-12 14:30
在微信群里得悉缪印堂前辈仙逝,我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太意外了!
一周前我还想着,差不多可以向他“报喜”并正式“约活”了——我要告诉他的 是,筹划已久的《科普时报》即将出刊,他原先答应我他欲亲自主持的“科学漫画”栏 目可以启动了……
8月7日上午十时许,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内,伴随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 连天”这一舒缓、伤感的曲子,我们向缪老道别。朝他投去最后一眼的时候,我的耳畔 忽然回荡起一个醇厚且熟悉的声音:“喂,老尹啊……”缪老给我打电话或发微信语音, 惯常就这样开头。说实话,我还真不习惯他叫我“老尹”呢,因为,我正是看着他的科 学漫画长大的。
1979年前后,少年时代的我,最初从家里订阅的《我们爱科学》《少年科学画报》 和《知识就是力量》这些科普期刊上“认识”了缪老师。真正跟他有交往,则是我到 《科技日报》工作以后。记得,十几年前的一天,他托人给我捎来一个光盘,并带话说, 里边存有新近举办的一次全国漫画展览中的作品,希望报纸上能够刊用一些,以利更好 地发挥其传播价值。
此后我们每次见面聊天,缪老都三句不离本行,宣讲他所挚爱的科学漫画。有一 次我提到,他的漫画中我印象最深的是《矛盾的统一》,此作标题起得好,想象也新奇, 一种四面体电视的“设计”化解了家庭中看电视因喜好不同而产生的矛盾。由此生发开 来,他跟我谈及,想象是创造的前提,想象力是创新的源泉,画科学漫画更需要丰富的 想象力,更离不开奔放的创造性思维。
作为这一话题的延续,数年后的一天,缪老给我打电话,说:最近老有人呼吁“国 学进课堂”“京剧进课堂”,我就想,让漫画进校园、进课堂,对少儿的智力开发意义 是不是更大呀?这当然不是为了培养漫画家。少儿时期最爱幻想,如果在这个阶段利用 漫画所具有的形象的可视性、趣味性,激发孩子们的求知欲和对科学的亲近感,并加以 引导,培养他们的想象力、创造力和表达能力,他们往后就很有可能走上发明、创造之 路,思维能力也将比我们这一代人强。
而早在1983年,著名科普作家高士其就曾撰文评价缪老作品:“作者用巧妙的对比 揭示了简单玩具与现代科学之间的相同原理;用奇特而又具有科学根据的幻想,来培养 孩子们的丰富想象力和创造力;用利弊交错的自然现象来说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 两重性,而科学的发展就是在扬利弃弊中稳步前进,使孩子们从小树立起一分为二的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
图1缪印堂致尹传红信(2016年1月23日)
科普美术界有这样一个共识:过去对漫 画的界定是报纸杂志的宣传和娱乐工具,但 是,缪印堂扩展了它的内涵和外延,将漫画与 科学结合在一起,开创了科学漫画这一领域。 缪老本人画科学漫画始自画科学插图开始。他 回忆说,他对科学漫画的认识是逐步深化、 提高的。“以前我只以为漫画仅能为书籍报刊 插图,20世纪80年代后我开始用漫画独立 反映科学知识,90年代后我觉得科学漫画不 能停留在反映科技知识领域内。应利用艺术 手段去普及科学思想、科学观念和科学方法, 这才能更具广泛的社会作用。比如,揭露邪 说歪理、愚昧迷信,借用漫画来批驳是最有 战斗力的了。”
缪老喜欢做别人从来没有做过的、具有 探索性的事情。在完成了从画科学插图到独 立的、正式的科学漫画创作的转变后,他又 着力研究现代科学和艺术的结合,研究科学 的传播。他认为,应该重视科普的创作,同 时也要重视科普的传播,研究利用各种最先 进的手法和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传播科学。 他所理解的科普就是科学的传播,就是传播 科学。多年的艺术实践让他提升了认识:“科 学的发展需要传播,科学的传播需要艺术的 翅膀,特别是当科普的对象是青少年时,要 接近他们,就应该让科学注意自己的面貌。 只有更亲切、可爱、可信,才能成为他们的 益友。”而“花了大量资金、人力、创作的作 品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或传播不到位,是 一种精神资源的浪费”!
在缪老看来,漫画是智慧的艺术,是艺 术化的思想,也是批判的武器和幽默的快餐。 在能产生兴趣的手段中,漫画艺术可谓是其中 有效的一种,它形象、直观、生动,它幽默有 趣,它表达通俗易懂,这正是我们科普需要的 好伙伴、好帮手,它可以为我们传播科学知 识、科学的理念和科学的方法。他鼓励同行: 只要走出斗室,与各种新媒体多接触,就能创 作出新的品种和佳作来。“科学插上艺术、技 术的翅膀,会飞得更高更远!”
(本照片由缪印堂家属提供)
然而,近年来,钟爱漫画的缪老却一直心存忧虑。2016年1月23日,他写信告诉我,他 的两部科学漫画集《小聪聪》和《奇思妙想》再版 了,特作为新年礼物寄赠与我。信中说:“科普美 术应是科普重要的手段,科学漫画更是集科学、形 象、趣味于一身的传播方式,更需要鼓励有更多的 青年作者出现,看来不易……”他还感叹,“传承 是各行各业都存在的问题,科普亦如是,也是萦绕 我的问题。中国学画的人不少,可有多少为科普而 画?20世纪80年代科普美术繁荣了一阵,而逐步 淡出,画家散失,前途堪忧,奈何!”
恰逢此时,我与姚利芬博士受中国科普作家 协会委托,主编《科普之道——创作与创意新视 野》一书。我即跟利芬商议,请缪老专门撰写一篇 有关科学漫画的论文。为此,我们多次联系、沟 通。最后,由我执笔,根据我们数次话语交流及他 提供的一些资料,撰成《谈科学漫画的发展与传 播》一文。缪老阅过文章后给我打来电话,表示感 谢,并提出加署我的名字。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其 实,文章主要的观点、意思都是缪老数十年艺术创 作的集成,我只不过是做了些梳理、编排的工作, 从中也学习、受益了呢,怎能贪功署名?后来,我又将此文推荐给《科普研究》杂志,作为“专稿”
缪老曾笑侃自己退休后从“单位所有”变成 “社会所有”,一度似乎比在岗时还忙。他总想着 要为科学漫画这个艺术品种发扬光大做些什么,我 也时常想着,可以为他做些什么。2016年11月 24日下午,我给缪老发去微信,告诉他我应邀去 北京印刷学院,给一些美术系、设计系学生做主题 为科学与艺术的讲座,并打算推介一下他的科学漫 画,请他发一些他的代表作给我。他用语音给我回 话,表示非常高兴,一定给予支持。接着就传来了 十几幅画作,其中就包括他的经典名作《矛盾的统 一》。
“假如有来世的话,我会再选择漫画这条路。” 缪老生前所言,道出了他对漫画艺术的真挚情感。 据说,去世前一天,躺在病床上的他还吃力地向家 人讲述他对漫画的理解,阐释由他主编的一本科普 美术画册的思路;而且,临走之前,手一直在做画 画的动作……
走笔至此,忍不住又点开缪老的微信,回味 那一声醇厚而亲切的“喂,老尹啊……”在他今年 2月3日上午发给我的“艺源岛集团工作群的聊天 记录”中,列有他对两篇文章的几条一句话短评: 善加智产生了奇迹;传播正能量就是行善;我虽不 信佛,但信善;科学用于行善才能普惠天下;人间 多些这样行善之人该多美好!
这里我要说,缪老您以您的生花妙笔,用科 学加艺术产生了奇迹;您传播漫画的艺术和科普的 思想这些正能量就是行善;人间多些您这样德艺双 馨的行善之人该多美好!
缪老,一路走好!
作者简介
尹传红,《科普时报》总编辑,中国科普作家协 会常务副秘书长。